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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汉谢文小说】嫖客、垃圾和爱情

2020-02-15 12:21:16小说 76人已围观

免费预览:【广汉谢文小说】嫖客、垃圾和爱情
  
   作者:广汉谢文
  
  一
  
   瘦狗站在阳光里。
   这是城里的阳光,透过高楼的隙缝投下来,细微的尘埃在空气中舞蹈,这暖暖的阳光,把下水道、垃圾箱那些可疑的气味晒得到处飘逸。
   瘦狗不是一条瘦的狗。
   一条狗是不可能坦然站在城市纵横的大街上的。
   所以,瘦狗是一个人。
   一个瘦得像狗或者像狗一样瘦的人。
   瘦狗是他的外号。在离开广汉三十多里的连山,那些崎岖的山路和杂乱的灌木丛中,他灵活得像一条狗。山区缺乏营养的食物,让他很瘦。什么样的衣服套在他的身上,都只是一个晾衣服的架子。
  城市夹着尘埃的风,把他的衣服吹起来。灌入空荡荡的衣服里。
  瘦狗手里拿着一摞传单。
  他在金雁桥头的汽车站刚下车,就被一个梳着大背头的小伙子看上了。
  大背头说:兄弟,是连山来的,到广汉来找工作的吧?
  瘦狗不清楚是该说真话,还是不该说。那些在外面打工的人总告诫说,到了外面防人之心还是不可无的,现在的人想钱想疯了。骗子比身上的跳蚤还多。
  瘦狗含糊地嘟哝着。大背头一把将他拉到旁边,说:兄弟,想不想挣大钱。
  瘦狗看到大背头说到“钱”这个字,两眼发出了异样的光芒。
  这样的光芒,让瘦狗的心不由痉挛了一下。他忙摇摇头说:不,不……
  大背头随手抛了一个响指,说:兄弟,怕什么,怕我是坏人,让你去干坏事情吗?现在谁不懂法律啊,干什么要去犯罪呢,正经做事情也是能够赚大钱的……
  瘦狗仔细看了看大背头,心下就在盘算,自己身上没有钱,又是一个男人,大不了把屁股拿给他玩。
  这样大背头在给了他十元钱的同时,也递了一大摞的宣传单到他的手上。
  先把今天的报酬付给你,你的任务就是要把这些宣传单发完。别偷奸耍滑,要是发现你把这些宣传单胡乱抛了,小心你的狗命。
  大背头还交代说:街面上一定不能够看到抛洒的宣传单,要是有人看了随手乱扔,你就要把这些宣传单捡起来,再发给别人。
  瘦狗看着拿在手里那一张要卖几十斤红苕才换得到的钱,头点得鸡啄米一样。
  发传单是非常简单的事情,瘦狗没有想到他却遇到了不少的麻烦。
  瘦狗抱着的宣传单,是宣传“雄风壮阳丸”的。大背头告诉他,这是一种保健口服液。瘦狗想,保健是有钱人消受的东西。看到那些衣着光鲜的男女。瘦狗就往人家手里递。
  运气好一点,人家把宣传单接在手里。扫也不扫上一眼,一把就揉成一团。走到最近的垃圾桶,抛了进去。
  要是运气不好,碰到那些嘴尖牙厉的女人,瘦狗把宣传单递过去。女人就像被什么蜇了一下似的躲到一边,然后,目光像看到一团屎,厌恶地看着瘦狗手里的传单。她们美丽的嘴还会撇一下,流露出不屑。有的还要发点声音:讨厌啦,离我远点……
  这样的声音温润婉转,在瘦狗的耳朵里恍然天音。
  每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总要令瘦狗的脑海迷糊好久。这样的声音从他微张的口,流入胃,然后在九曲十八弯的肠道徘徊,最后,伴随着一声清脆悠长的响声,从肛门里转换出来。
  当瘦狗在阳光下一动不动的时候,很多的人以为这个山里的农民发呆了。其实,他正在体验这样一个转化的过程。
  把女人好听的声音吃到胃里消化,对瘦狗来说的确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每次这样的声音消化后,从肛门排出。他不仅感觉到肚子有一种轻松的感觉,而且还体会到两腿之间有点发热。那个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却比晒着阳光的脑袋还烫。
  
  二
  
  这个阳光的日子,本来该躺在连山上的茅草丛中晒太阳的。现在的瘦狗却忙着在广汉并不宽阔的街头,求爹告娘地向行人散发“雄风壮阳丸”的宣传单。
  山上最多的是风景;城市里最多的也是风景。
  山上的风景是静止的,山、树、瀑布、岩石……
  城市的风景是流动的,车、女人、男人……
  这些打扮新潮,肤白貌美的女人。在阳光下穿着超短裙,露出她们修长的大腿,或者穿着肚兜露着香肩,那些曲线婀娜的背,在光合作用下,让瘦狗的目光渐渐开始灼热了。
  他不是那种色眉色眼的男人,但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那些白皙的腿和背部,总像一个巨大的磁场。地球这个大磁场可以把地球上所有的东西都吸住,女人这个磁场难道还吸引不了瘦狗的目光吗?
  其实,瘦狗之所以到广汉来,他是来找一个女孩的,这个女孩叫小燕子。
  有一段时间,文化毒草〈还猪格格〉横行霸道的流行。所以,小燕子这个名字也是风头十足。只要提起小燕子,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会想到那个眼睛睁得比牛眼大,把日本海军的军旗披在身上炫耀前卫新潮的大姐姐。
  其实,小燕子是最具有中国特色的名字。中国有百分之三十的女孩,都有这样的小名。所以,瘦狗找的自然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这个小燕子是他一个村子的,老是跟在他的身后,跟着他上树掏鸟窝,下河捞鱼。总是吊着擦不干净的鼻涕。让瘦狗很不把她放在心里。后来,青春期来了,男男女女间有了羞涩的感觉,也就不常在一起了。
  却没有想到,在瘦狗从村上学校毕业,在地里刨了两年粮食后,在一个黄昏,他看到小燕子背着背篼从歪歪斜斜的山路上爬过来。
  瘦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燕子剪着齐耳的短发,脸庞浮现出青春的红晕。猪肉注了水,要被查处,而女人的眼睛里要是注了水,她只要看男人一眼,这个男人的魂就会掉到九霄云外。特别是小燕子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衣服,玲珑剔透的曲线一览无遗。
  瘦狗的心“突突”狠跳了几下。但他很快稳定了自己的情绪。
  瘦狗说:毕业啦?
  小燕子说:刚毕业哪。
  小燕子割了一背篼的猪草,很有一些重量。瘦狗帮她放下背篼。小燕子就忙着擦额头上的汗。
  瘦狗说:有什么打算呢?
  小燕子的目光忧郁地扫过面前那些苍茫的大山,她说:到广汉去呗,我的好多同学都去了。
  瘦狗的心再跳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自己一向不瞧在眼里的小妹妹竟然还有这样的理想。他只想着山坡上那三亩薄地,如何在来年多长出几斤粮食。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换一个地方,换一个生活方式。
  瘦狗说:去那里干什么啊?
  小燕子说:城市里好挣钱啊,等挣了钱还可以在城里买房子,在城市居住……
  小燕子的一席话,把瘦狗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实在不能够把印象中那个小燕子和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小燕子联系起来。瘦狗感觉到瞬间山崩地裂,在他和小燕子不到半米的距离已经有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当小燕子邀请他一起到广汉去的时候,瘦狗很狼狈地红了脸,呐呐地说:我还没有想好啦……
  小燕子说:你想好了就到广汉来找我。
  那个黄昏瘦狗帮小燕子把那一个压得他灵魂都喘不过气的背篼背回了家,听人说,小燕子第二天就带着换洗的衣服离开了家。
  以后很多的日子,瘦狗躺在茅草丛中晒着太阳,呼吸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天空宁静而悠远,风把他的思绪从这片茅草丛和这一片山区,带向不可知的远方。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这样胡思乱想的日子,瘦狗才下了去广汉的决心。
  没有想到一来竟然被人抓到街头发传单,他很想拒绝。人生地不熟,以后还要在这里混,他也不想树那么多的敌人。这样犹豫的结果,就只有认了。
  以为发了一天传单就完了,没有想到大背头却没完没了。第一天工作才结束,他已经把第二天的钱和传单拿来了,瘦狗刚露出不想干的意思,大背头的态度就有一些恶狠狠的了。
  那样的目光和神情是瘦狗所害怕的。况且,别人又不是没有给钱,许多人想找工作都难,瘦狗觉得真有点生在福中不知福。他想:干吧,不会就这样一辈子发传单吧……
  
  三
  
  瘦狗想得很美好,一辈子在街头游荡。既悠闲,又可以看美女,这可是那些混混和无所事事的街娃,才可以享受的啊!
  一瞬间,瘦狗有一种地位得到提升的感觉。
  白天发了传单后,瘦狗就会到一家叫“广汉谢文”的小旅馆,睡三元钱一晚的通铺。
  这样的旅馆当然在那些偏僻的小巷。不是谁都能够找得到的。瘦狗最初不知道,跑到三星堆宾馆去。攥着几张元票,问人家住宿多少钱。接待员的樱桃小口一张,说出的价格吓得瘦狗连滚带爬逃了出来。
  还是街头的保洁员给他指了一条路。瘦狗来到了文昌巷的广汉谢文旅馆。
  在这里住的多半是建筑工地的打工仔,他们光着肌肉发达的上半身,带着满身的汗味和脚上的气息。整个旅馆里都是这样的味道。瘦狗觉得比打了空气清新剂的三星堆宾馆,这里显得更亲切。
  这些同他一样是从广阔的农村天地来的人,一下了工回来,除了看电视,打扑克牌就爱聚在一起酗酒了。
  这些人就着一盘油炸的花生米,就能够你一口我一口,把那些自来水勾兑的劣质酒灌下去。
  瘦狗不看电视,也不打扑克牌。他一回来就躺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望着已经肮脏不堪的天花板发呆。有时候他会想一些白天在街头看到的事情,更多的时候是什么也不想。
  那些酗酒的人,一边大口喝着酒,一边在那里高谈阔论。
  一群男人凑在一起,除了谈女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谈的话题了。
  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一边擦着嘴角往下滴的酒,一边说:嫖过没有?
  几个年轻的脸红了,目光却发着灼灼的光,他们有点尴尬的摇摇头。
  中年男人仰头喝了一口,说:切!连这个都没有耍过,还叫男人……
  有几个年轻的耐心向中年男人请教,中年男人便以老师自居,他说:知道“五块十”这个地方没有。切!就在鸭子河上的闸门桥上啊,那里去卖的“鸡”五块、十块就可以搞一次,所以叫“五块十”……
  因为成都有个很出名的地方叫:“五块石”屋子里就爆发出一阵笑声。
  中年男人说:价廉物美,一点也不骗你们。
  其中一个人就站起来说:张老五,你少在这里打拳骗我们了,才五块十块,人家裤子还懒得脱哪!
  那个叫张老五的有点不服气地说:骗你是龟儿子,那些都是纺织厂下岗的女工,没有收入还要养着孩子,脱一下裤子挣一元是一元,一天接五六次客,比起在工厂里上班强多了。工人阶级对金钱的欲望比那些专门出来卖的小姐低多了……
  那个人还是不相信,张老五就说,有一天他憋得心慌,就到闸门桥上去转悠。还真钓到一个站在那里的女人。年龄虽然大一点,但善解风情。女人把他带到租的农民的破草房里。两个人就成了好事情,张老五摸出十块钱来,没有想到女人却找了他五元,还说:大兄弟,看你也像是下力气的人,挣点钱也不容易。有这五元钱,我今天的生活费也够了……
  张老五讲得绘生绘色,这些被酒精灌得迷糊的男人都嚷嚷开了:走,到“五块十”嫖去,就当是扶助下岗职工……
  这帮家伙果然说到做到,挺着两腿之间的东西,就出去了。
  瘦狗的心也被他们弄得心潮澎湃。摸摸下面,铺盖已经给顶起来了。
  想着人生地不熟,他只有用手摸着,翻过身,在那群人留下的劣质酒味中,数着“一、二、三……”睡了过去。
  
  四
  
  第三天,在发传单的时候,瘦狗遇到了麻烦。
  那天也有很好的阳光,暖洋洋的阳光,有一种让人在阳光里翻来覆去晒一晒的冲动。
  瘦狗一边涎着脸皮往来来往往的人手里塞传单,一边就享受着这样的阳光。在他眼睛里,那些在街道上流动的人和车,在这样的阳光下也懒洋洋的了。
  瘦狗想这么好的天气,一定连臭屁虫也要爬出来享受了。
  在连山有很多那样的臭屁虫,在很好的天气里,就排着队,在岩石和草丛中游荡。
  瘦狗爱把这些臭屁虫一只一只栓起来玩,用手去触臭屁虫,它就会张着爪子向人攻击。
  瘦狗正在想着城市里会不会有出来晒太阳的臭屁虫,他就看到了几辆挂着城建监察的面包车,在他的身旁停了下来。瘦狗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帮高高矮矮穿着制服的人就把他围住了。
  其中一个一把就夺过瘦狗的传单,恶狠狠地说:你怎么在这里乱发传单,污染环境。
  瘦狗有点迷惘地说:怎么污染呢?掉在地上的我都捡起来了。
  知道卫生城市检查团就要来了吗?你在这里难道想给我们美丽的广汉抹黑啊?
  瘦狗听到检查团这三个字,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因为只要村里来了检查团,村子里就会鸡飞狗跳。这家把鸡贡献出来招待,那家把羊杀了,准备给检查团的搞篝火烤羊晚会……村里年轻的姑娘,都被要求擦脂抹粉,去给检查团掺茶倒水。晚上还要陪检查团的人跳舞……
  瘦狗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就说:我是打工的,我才来这里,什么都不清楚啊?
  几个制服的人就要把他往车上弄,嚷着要拉去处理。
  瘦狗真的像一条瘦狗在这些人中间挣扎。他说:干什么,拉我干什么?
  制服就嚷:敢在这里破坏城市卫生,罚款!
  无论瘦狗怎样解释,制服就是不放开手。要不就交罚款,要不就跟他们上车,到派出所去。
  瘦狗说:我这样散广告一天才挣十元啊!
  制服说:两百元罚款一分也不能够少。
  瘦狗听到制服泛着油光的嘴里迸出两百元这几个字,他就像当头被人砸了一棍,怔了。他放弃了挣扎。
  制服说:不想到派出所就拿钱出来。
  瘦狗说:我没有钱。
  制服说:你他妈的还装穷哈!
  一个制服就走过来搜瘦狗的包,上下一搜,才二十多元。那个制服就踢了瘦狗一脚,说道:妈的,还装穷,快把钱拿出来。
  制服这一脚似乎是训练过的,很准确地踢在了瘦狗两腿之间的那个位置。痛得瘦狗捂住那个位置,蹲在了地上。眼泪不知道怎么就出来了。
  制服说:你们这些农民不在家好好种粮食,到这里来装穷。你以为我们就可以放过你了吗?……
  制服正侃侃而谈,瘦狗站了起来。没有想到头一下撞到了制服的下巴,制服的嘴唇被撞破了,血一下就流出来了。制服用手抹了一点血放在眼前,不相信的仔细看了看,然后,咆哮道:你他妈的还敢暴力抗法。给我朝死里打!
  十多个制服一拥而上,皮鞋、拳头、木棍、扳手……什么都用上了。
  瘦狗在强大的人民专政面前,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只有靠在地上滚来滚去躲避,但怎么能够躲得了呢?
  疾风暴雨的拳脚后,一个制服说:好象死了。快走。别惹上麻烦。
  但还是有一个制服不解气地踢了瘦狗一脚,说:你他妈的,今天算便宜你了。
  瘦狗抬起鲜血模糊的眼睛,看到那些制服上了面包车跑了。
  看热闹的人一下就围了上来。
  太可怜啦!
  真惨啊!
  ……
  却没有一个人动手帮助他。瘦狗强忍着痛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看到天空依然是很好的阳光,但这样的阳光照在他的伤口上,却比针还要痛。
  瘦狗叹了一口气,他的目光从天空移到街面上。在对面的人民商场门口,正有一个穿着非常性感的女孩,袅袅走出来。瘦狗不用看第二眼,他已经判断出,这个女孩就是村里的小燕子。
  
  五
  
  小燕子在街道的对面,瘦狗想叫。隔着宽阔的街道和滚滚的人流车流,他已经不能够确定,在这些喧嚣中小燕子是不是还能够听到。但他还是叫了“小-燕-子”连他自己都觉得声音一出口就融化在空气中了。
  他这一叫,那些围观的人一哄而散了。瘦狗听到几个人在说:这个人疯了。
  脑壳打得出了问题。
  发颠了……
  谁都知道神经不正常的伤了人也是不负责任的,看热闹的人比狗逃得还快。
  然后,小燕子穿过斑马线的人行道走了过来。
  瘦狗垂着头抱着垃圾箱站着,看到小燕子过来,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向她伸出肮脏的手,渴望引起她的注意。
  小燕子果然注意了,瘦狗被打得浑身是血,衣服脸上也是抹满了灰尘。瘦狗蓬头垢面的样子,小燕子认不出他来,只当是要钱的乞丐。小燕子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从口袋中掂出一张二十元的钞票,放在瘦狗摊开的手掌上。
  一转身就走了,尖尖的皮鞋在混凝土的地面留下“得得”的响声,由近而远。瘦狗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哽住一样,无论他怎么挣扎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小燕子走后,空气中留下一缕幽香,瘦狗贪婪地吸了一口,还没有品出什么味道,就觉得眼前一黑,一头栽到在地上了。
  
  六
  
  怎么被人送到“广汉谢文”旅馆,他又怎样醒过来。瘦狗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
  他在旅馆中躺了一个星期,全身的筋骨才算是缓过劲来。
  张老五的白菜汤对瘦狗的康复起了很大的作用,这一块钱一碗的白菜汤,是张老五扶住瘦狗的头,用汤勺一勺一勺喂下去的。在吞着汤的时候,瘦狗的脸膛上也正无声地淌着泪。
  伤好了。瘦狗跟着张老五在建筑工地干起了挖土方的工作。
  挖土是农民的本行,瘦狗干起来也心情愉快。何况工地上都是农民,来自五湖四海的农民,大家都是同一种成分,也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瘦狗这才发现,大街实在不是农民待的地方,乱糟糟的建筑工地才是瘦狗的归宿。就算他是一堆垃圾,在这里也有他的位置的。
  和张老五熟悉了,也就和他们一起大碗喝酒大声说笑。
  张老五常用手撩拨着他的下体,笑着说:这大概还是童子鸡吧。可不要被人打废了。
  张老五和那一群民工每月发工资那天,必到外面去嫖。
  每一次张老五都拉他去,但瘦狗害怕。
  因为他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害怕。
  张老五走后,空荡荡的屋子里,瘦狗就独自抚摩着那个曾经被制服踢伤的部位,发觉恢复得和身体一样的良好。
  终于还是禁不住张老五的鼓动,在又一个发了工资的日子,瘦狗捂住“扑扑”要跳出胸膛的心,跟在张老五的后面来到了“五块十”。
  闸门桥上一个中年妇女把他们带到了河堤下的竹林小院,这是农家特有的小院,被这些下岗女工租了下来。
  一推开院门,院坝里坐着十多个女人,编织毛衣的,洗衣服的、整理铺盖的……不明白的人还以为到了女工宿舍。
  十多条汉子,十多个女人,很快就配对完毕。分别进了各自的房间,关上门,拉上窗帘。
  瘦狗迷迷糊糊就被人拉到了屋子里。
  女人一边关上门,一边就把窗帘拉上了。
  屋子里有一个破烂的梳妆台,再就是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女人一边脱衣脱裤,一边说:愣着干什么?快啊……要是治安联防来抓嫖就糟了。
  女人很快就脱得光光的了。
  瘦狗怔在那里,不知道干什么。
  那天,在女人的指导下,瘦狗最终还是没有做成好事情。因为他那个雄纠纠的东西,还没有到位,就泻了。
  女人被这个童子鸡激发出欲望来了,却没有想到童子鸡这么不禁用。女人说:早泄,你怎么早泄了……
  瘦狗从脸上一直红到脚板心。虽然他未经人事,但还是知道早泄是一种病,很伤男人自尊的病。
  瘦狗慌乱地穿上衣服,摸出钱来,女人说什么也不收。她说:你没有做成,我不能够收你的钱。
  对这么有职业道德的人,瘦狗心中充满感激和崇敬。趁女人不注意,他把钱塞到了女人的枕头下。
  
  七
  
  这样的日子,在最初的新鲜感后,瘦狗又开始想念小燕子了。
  虽然“五块十”的女人能够解决男人生理上的问题,却不能够抚慰他们内心的孤独。
  小燕子永远是精神世界最美丽的那一份感动。无论是高尚。无论是低贱地生活着,谁能够忘记那些美好的感觉呢?
  山花烂漫的季节,那是瘦狗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
  每个花开花谢,就让瘦狗的心潮起潮涌。他没有什么文化,不知道这是青春期的躁动。在这些春心荡漾的日子,瘦狗的幻想中,就会有小燕子那灵巧的身影。
  在滴水崖的瀑布前,瘦狗正想脱衣服下到水潭中畅游。却发现水中有一张红艳如鲜花的脸,羞怯的眼神,让瘦狗一怔。那是小燕子,她一定以为没有人来,所以在潭里洗澡。
  瘦狗的眼睛很痴迷地盯着荡漾的碧波,掩映着的白生生的肉体。想入非非。
  还是小燕子高声说:快走,我要起来了。
  瘦狗忙躲到了山岩的后面,他真的想看,但却没有勇气看。
  在瘦狗止不住心跳,在山岩上彷徨不定。小燕子已经很快地穿好衣服,带着一阵风从他身边跑了。瘦狗能够感觉到小燕子湿湿的头发,在空气中飞扬着,洒出溪水的气息。
  没有想到小燕子却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少女柔软的肉体,还有发际溪水的清香。瘦狗不由自主地把她朝身边搂。小燕子的脸膛就贴在了瘦狗的脸上,那一刻真是时空转换,天地轮回,山崩地裂,瘦狗在这样的感觉里迷失了。那短短的几秒钟,却在他的生命中凝固成永恒。
  每回忆一次,瘦狗的心就跳一次。
  心每跳一次,瘦狗的感觉里就多一份温馨……
  这样的感觉,让他激动,让他伤感,让他难忘……
  以后在五块十,瘦狗和女人赤裸相拥。却除了两腿之间的那个器官还有点感觉外,心中竟然是死水一潭。每去一次,他的心中就多一次内疚,对小燕子深深的歉意。
  而去之前,瘦狗是怀着对小燕子深深的思念而去的,他把那些女人当成小燕子,在狂热的发泄后,才发现这样更空虚和无聊。
  瘦狗默默地说:我的爱,在小燕子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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